性別平等,對於現代的社會來說這一個絕對不會陌生的議題。冰島,這個屬於北歐五國其中之一的國家在在這方面更是做到了「領先世界」的程度----於2018年,冰島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為「男女同工同酬」立法的國家。作為一個在冰島生活、讀Media 出身的女生,我覺得我有必要找一個機會和各位談一談冰島的「性別平等」、「女性主義(女權)」那些基本知識,讓更多人了解「性別平等」到底是什麼。當然我並不打算學術的角度來寫這篇文章,畢竟在BA、MA 的時候已經寫了夠多論文了,這次純粹就是和大家分享一下冰島這方面的發展以及聊一聊冰島文化中很重要的這一環。無論你喜歡不喜歡冰島,準不準備要來冰島旅行,只要你有時間,都不妨看一看這個只有三十幾萬的小國在這方面到底如何做到了世界領先的地步。另外也推薦喜歡冰島文化的各位看一看之前我寫過的《你真的了解「冰島」嗎?》和《冰島國家足球隊--33萬人打入世界杯的奇蹟!》這兩篇Blog,或許會讓你更加了解冰島這個小巧又可愛的國家。

冰島女性平等的遊行示威

photo from Magnus Fröderberg on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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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平等?女性主義?

如果要探討這兩個字的定義或者是它們所引申的學術爭論,肯定是可以延伸出無窮無盡的理論和介紹,即使只是單純說女性主義,也有太多不同流派和定義,而性別當然也可以不只只是單純指男性或者女性,可以研究探討的部分實在是太多。在這裡我就以最平易近人、廣義的方面簡單介紹一下這兩個概念和定義,就不做深入探討分析了。

性別平等, Gender Equality “refers to the equal rights, responsibilities and opportunities of women and men and girls and boys” ---United Nation 

根據聯合國的定義,性別平等所指的是女人、男人、女孩、男孩都可以享有相同的權利、責任以及機會,並不會因為你的性別而有差別待遇。延伸來說是指任何人都不會因為其生理性別、性傾向、性別特質或性別認同等不同,而受到不同程度差別待遇

女性主義,Feminism “The theory of the political, economic, and social equality of the sexes”---Merriam Webster;“The advocacy of women's rights on the ground of the equality of the sexes.”---Oxford Dictionaries

根據這兩個字典上寫的最廣泛的定義,女性主義是一個有關性別在政治、經濟、社會平等方面的理論;也是在性別平等基礎上擁護女性的權益。

簡單來說,性別平等和女性主義中「平等、公平」都是重要的元素。翻閱歷史,我們都不難知道無論是西方還是東方的社會,都是一個父權的社會,女性在歷史的洪流裡面絕大部分時候都是在扮演男性、家庭「附屬品」的角色,直至18世紀末才逐步開始有人把女性權益這個話題放到更大的舞台。雖然直到今時今日,女性「有自主權、可以在社會上有發言權」依然不是所有國家都可以做到,但是相比以前,情況已經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冰島女性遊行

Photo by Magnus Fröderberg. Wikimedia. Creative Commons. 

冰島性別平等的Facts

再說回冰島,在聊到整個性別、女性平等的發展之前,我們先來看看一些有關於目前冰島女性權益相關的事實,了解一下冰島這一個如此「嬌小」的國家在這個方面到底如何成為了世界領先的國家之一:

1. 冰島在最新的世界經濟論壇有關性別平等的調查中獲得了全球144個國家中的第一名

此份研究調查根據各個不同的項目為,總共144個國家就性別平等這個議題評分,冰島除了在總體平均分獲得了第一名之外,還在「專業與技術人員的經濟參與和機會」、「識字率」、「中學登記率」、「高等教育登記率」以及 「政治賦權」這幾個細項獲得了第一名。

2. 2018 年冰島成為了世界首個為「男女同工同酬」立法的國家

新的法律規定,冰島人數超過25人的公司,每年都強制性必須通過國家性別平等中心的審核,獲得‘ Equal Pay Certification’,如果在申請截止之前依然沒獲得這張證書,該公司都會面臨高額的罰款(最高罰款每天50,000 ISK)直至公司順利拿到證書為止。雖然早在1961 年冰島就已經為“Equal Pay”立過法,但並無顯著成效性別收入差距依然存在,直到2015年為止,冰島的女性平均薪金依然比男性低14-20%。而透過這項新的法案通過,冰島政府預計在2022 年,冰島就可以全面達到「男女同工同酬」,消除收入差距。

冰島殿堂級歌手Bjork

photo from Wikimedia Commons

3. 冰島曾在各大調查和媒體中被列為全世界最適合女性居住的國家榜首

除了從冰島本地的報導和數據中可以得知冰島男女平等的進度,其實冰島的情況也在世界的舞台上備受推崇,被很多媒體、雜誌都選為「世上最適合女性居住的國家第一名」,其中包括了Foreign PolicyBBC NEWSThe GuardianGIWPS 等等。

4. 冰島有世上第一位民選女總統

Vigdís Finnbogadóttir,世上第一位民選女總統的事蹟我在《有關冰島的十個小知識》已經為大家介紹過了,在這裡就不重複了,有興趣了解的可以延伸閱讀那篇文章。

冰島的性別平等發展簡介

如果要追溯到冰島的男女平等發展源頭,或許就要提到冰島Saga ---Saga 是冰島以及北歐一種特有的文學,簡單來說就是古老的冰島人、北歐人以口耳相傳的形式流傳下的英雄事蹟所撰寫的文學作品,以後有機會再為大家詳細介紹其中有趣的小故事。 從Saga 中,我們也不難發現有敘述古時冰島女英雄事蹟的故事,特別是在 Laxdæla saga 和 Brennu-Njáls saga 之中。這個現象可以說是在古代的父權/男性主義社會中比較「反傳統」的,畢竟在世界各地的文化中(包括冰島古時文獻的記載中)女性都是屬於留在家中的角色,負責照顧孩子、製衣、煮飯、做家務。

在這裡和大家舉出其中一個在Laxdæla saga中,歌頌女性事蹟的小故事。話說在9世紀時,定居者Unnur Ketilsdottir(又名“Aud the Deep-Minded”),由於丈夫在蘇格蘭被人出賣而變成了寡婦,所以為了要自己回到故土找她其餘的親人,她毅然決定秘密建造一隻船回家。她找來了一群想逃離蘇格蘭的奴隸、囚犯,組成了一個20人的船隊,在Unnur的指揮下,船員順利抵達了冰島,而Unnur更仁慈地把自由還給了這一群曾經是社會最底層的人。她也在歸國之後經營了一個農場,並把部分收益作為慈善用途,捐給了支持他的人嗎。正因為她這些仁慈的舉動,讓即使作為女性的她,在當時獲得了很高的社會地位,受到眾人的推崇。

除了當時的女性會採取某些行動捍衛丈夫、家族榮譽而被歌頌之外,其實在當時的社會已經在一些部分也可以看到對女性的保護和尊重,就例如當時就已經有針對保護寡婦的法律--禁止任何人對寡婦做出傷害、施暴等事,違例者死。

冰島維京女人

photo from Viking Women and the Sea Serpent. Wikimedia. Creative Commons.

冰島的女性權益的歷史演變

故事隨著時代的演變、進步,女性的獨立以及平權色彩也越來越濃烈,知道19、20世紀,冰島也迎來了女性權益發展的最大突破。簡單為大家介紹一下冰島近代歷史進程:

  • 1845 年,丹麥王國允許冰島重新設立Alþingi(在Þingvellir國家公園內成立的議會),後來它的影響力更擴大至冰島立法和金融方面
  • 1904年,冰島實現了地方統治,大大降低了丹麥王國對冰島的影響力
  • 1981年,冰島成為主權國家,徹底脫離丹麥的控制
  • 1944年,冰島宣布獨立---6月17日被訂為冰島的獨立日(國慶)

而在這段冰島現在政治環境變化的時期,冰島的女性選舉權利和自身權也同時成為了重要的議題,獲得了很大的進步。再以點列的形式為大家簡單說一下有關冰島女性權益的發展歷程:

  • 1845 年之前,在丹麥王國對冰島仍有絕對控制權的時候,曾經就有冰島議員提出要讓冰島女性有選舉權,可是被保守的丹麥王國迅速拒絕
  • 1850 年,冰島成為了第一個「男女有同等繼承權」的國家 (i.e. 遺產可以由女性繼承)
  • 1881 年,冰島女性有了在地區以及教區內投票選舉的權利;21年後,女性有代表地區以及教區的權利
  • 在19世紀後半葉,冰島成立了第一個以女性為中心的組織
  • 1869年,在冰島的農村成立了“Woman's association Group”,致力於女性的團結。雖然這個組織並沒有實質的政治目標,但是此舉喚醒了冰島的文化覺醒,也引發了一連串接下來的活動
  • 1874年,女子學校(Kvennaskólinn í Reykjavík)在雷克雅維克成立,部分資助來自國外的女性運動;1977年,第一名男性入讀了這所「女子學校」,現在這所學校提供教育給所有性別的人
  • 1907 年,第一個有公開政治目的的女性權益關注組織成立,名為--“Kvenréttindafélag Íslands”(Icelandic Women’s Rights Association) 。這個組織致力於推動爭取女性投票權利,他們舉辦會議、遊說演說,同時分發請願書,並最終收集到約11,000 的連署請願信(i.e 當時冰島全國人口只有約83,000 人)。
  • 1911 年,女性爭取到了平等的公共職務、公共補助、教育權利
  • 1915 年 6月15日,40歲以上女性獲得參與全國大選投票的權利
  • 1920 年,所有對於女性投票的年齡限制取消

在這一段歷史的洪流中,冰島人開始從村莊、漁村遷出,雷克雅維克成為他們的新家。到1920年為止已經有20%的人口居住Reykjavik,一個城市中心開始形成。社會運動、政治團體和企業蓬勃發展,為冰島提供了強大的中產階級,也同時為日後的社會運動奠定了基礎。

1915年冰島40歲以上女性獲得投票權的歷史時刻

冰島現代的女性主義

在整個六七十年代,基層主義(grassroots activism)已經成為促進冰島公民自由和社會變革的主要手段。 1975年,冰島女性厭倦了缺乏人為他們發聲的狀況和很低的工資水平。隨著聯合國宣布1975年為“女性年”(women's year),冰島激進的女權運動‘Red Stockings’--首先提出了罷工的動議,這不僅是為了紀念女性年,而更是為了最終爭取女性的權益。在各種婦女維權組織進行了一系列討論之後,「罷工」終於得到了同意,但「罷工」一詞則被「放假」取代。通過這種改變,大會希望這次的集體「放假」能夠獲得大量支持,並且避免讓參與者​​受到雇主的懲罰。

在 10月24日,冰島有大約90%的女性人口都參加了這次‘Woman's Day Off’活動。 其中包括了 25,000名家庭婦女,這些非職業女性的婦女們放下了他們日常家務,不再為了家庭服務,而是作為一支統一的力量爭取自己權利,和其他在職女性一起希望獲得改變。這個抗議的主要目的是證明婦女對冰島經濟、運作是有多麼不可或缺、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

(這個就是當時 Woman's Day Off 的情況)

冰島90%婦女上街遊行

Picture by Ólafur K. Magnússon

冰島的社會透過這一次遊行抗議馬上意識到了女性在社會中到底是有多麼不可或缺的位置,以下這些就是遊行當天發生的情況:

  • 父親需要帶著孩子上班---因為托兒所、幼稚園、學校的老師絕大部分都是女性,因此這些場所都在這天關閉了
  • 報紙無法出版---大部分的排版師都是女性
  • 商店關閉
  • 各大機構的服務電話無人接聽
  • 一些廣播電台也被逼關閉----因為人手不足

和雷克雅維克城市中擠滿女性;充滿了高叫口號、歡呼、熱鬧的情境完全不同。而這個行動的結果顯而易見:非常成功,甚至在這個活動結束的五年之內,冰島就有了第一位民選女總統-----Vigdís Finnbogadóttir。而冰島為了紀念這次活動的成功和保留這個傳統,在1985年、2005年、2010年和2016年都舉辦了婦女節。

大家也可以看看以下這個Video---第一位女總統 Vigdís Finnbogadóttir 和 冰島樂隊Of monster and men的主唱Nanna Bryndís Hilmarsdóttir 談他們眼中在冰島的「平等」是什麼。

冰島的「其他」性別

在本文一開始的時候也和大家提到過,現在的「性別」一詞,已經不僅僅包含「男」、「女」這裡兩個概念,而是包含了「跨性別」、「流動性別」、「雙性別」、「三性別」、「無性別」等多達幾十種不同的性別,同時也會延伸到不同的性取向的層面--同性戀、雙性戀、無性戀 等等。當討論到LGBTQIA (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gender, Queer, Intersex, Asexual)這個群體的權利和平等的話題,冰島也是當仁不讓,身處在世界領先的位置。

下面大家可以看看Ugla Stefanía Kristjönudóttir Jónsdóttir 在 TED x Reykjavik 的一場演講(i.e. Ugla 是隸屬於冰島 LGBTQIA 平權團體 '78 Association 的組織---“Trans Iceland” 的前主席)。Ugla 的演講內提到了非二元性別(non-binary gender)---那些並不以單純男或者女來區別自己性別的族群,以及他們在當今社會遇到的困難和障礙。

雖然總體而言,世界各國對於性別的認同、平權發展的速度各有不同,而對於冰島來說,無論你有什麼樣的社會性別認同,你都可以有一個平台自由地發表自己的言論觀點、表現自己。在冰島對於性別的歧視是犯法的,自冰島通過反歧視法例以及2012 年頒布了有關性別認同的法例,全面承認所有性別都會在冰島收到法律保護。

有別於曾經在1989 年被歧視而被逼搬到瑞典的冰島首歌變性人 Anna Kristjánsdottir 的事件,今天的冰島已經變成一個完全自由、對於任何性別都有保障、保護的國家。

冰島今時今日的性別平等

當然對於冰島來說,依然存在很多的需要改進的地方--- 經理或以上級別的女性只佔22%;電視傳播方面的專家只有30%是女性;女性平均經濟實力讓然比男性低 14%~ 18%。在性騷擾方面,冰島需要進步的空間也非常大---2015 年的報告調查顯示,有約一半在服務行業工作的女性表示他們曾經受到或多或少的性騷擾。

但是可幸的是,在家庭暴力改善方面,冰島取得了傲人的成績。冰島曾於2015年的報告中顯示有94% 因為家庭暴力而報警的案件最終被撤銷,而在一年之後的2016年,歸功於聯合國的 Keeping The Windows Open 與警察合作的計劃,這個案件撤銷的現象已經大幅度減低至3%。而最近冰島也有新的立法----家庭暴力的施暴者是有機會從家庭中除名,此舉也對於施暴者起到了阻遏的作用。

冰島遊行女性

photo from From Wikimedia Commons

當然,冰島仍有不少平權活動持續進行中,例如每年“Free the Nipple”活動都會有大量的冰島女性支持。如果你是母親,對於公眾母乳哺乳方面有疑問,我可以告訴你,這在冰島是絕對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你不需要擔心。最好的例子恐怕就是2016年有一名女性國會議員在會議上哺乳的這件事了,所以,各位媽媽並不需要擔心在冰島旅行的時候如果想要餵哺母乳會否受到本地人歧視這件事了。

在冰島體育界的女性也得到了很多媒體的關注,同時也得到了不少大公司的贊助。在冰島,體育並不只是屬於男人、也並不只是男性參與的體育運動才會得到眾人的關注和支持,正如冰島國家女足隊在2017年參加UEFA Women's Euro 的時候冰島的總統以及冰島名人也都親自去荷蘭支持這些冰島女孩們的比賽,當時為他們送行的粉絲也把冰島國際機場堵得水泄不通。

冰島國家女子足球隊

photo from  KSÍ - Knattspyrnusamband Íslands Facebook 

2015年,冰島慶祝了女性獲得獨立投票權利的100 週年;2016 年,是冰島性別平權法例通過的40週年,相信在未來,冰島仍然會繼續在性別平等這方面取得更多的進步。就讓我們拭目以待,一起期待冰島的社會完完全全達到平等的那一天吧 :) 

不知道你會不會也被冰島的性別平等文化感染呢?

如果你喜歡冰島文化,可以在 冰島文化版面 找到更多冰島本地人寫的文章;如果你準備來冰島自助旅遊,想要看最經典的冰島景色,推薦大家閱讀《冰島南岸旅遊懶人包》了解集中了冰島最經典景點的南部可以怎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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